《星际牛仔》这部20世纪最后的动画经典,已经过去了二十周年

「Okay, 3, 2, 1, let’s jam.」

1998年,当菅野洋子制作的爵士乐节奏伴随着开场动画响起时,或许连导演渡边信一郎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星际牛仔》将会成为世纪末的最后一部动画经典。

更加准确地说,是在御宅动画达到巅峰期的1990年代,谁也没有预想到,新千年前的这个时代将会由一部如此背离日本动画传统的作品画上句号。

《星际牛仔》这部20世纪最后的动画经典,已经过去了二十周年

1996年庵野秀明的《新世纪福音战士》与1997年几原邦彦的《少女革命》,分别借鉴了特摄与少女漫画两大本土类型,并发展出基于日本动画表达本身的独特手法,被称为「御宅神作」。而继这两部作品之后,夺得第三届神户动画大奖的《星际牛仔》,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归进同一个类别里的。

因为,《星际牛仔》既不本土,也毫不「动画」。与影响了之后一整个时代电视动画的《EVA》相反,《星际牛仔》至今仍可认为是一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作品——当然,导演渡边本人的后续作品除外。

《星际牛仔》就如其故事中漂流的男女一样,是游离在日本动画的主线历史进程之外的。它不真正具有承前启后的划时代意义,也没有真正原创性的动画语言,它只是独自走在少有人走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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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牛仔》动画剧照

就连所谓的美式画风与爵士配乐,也是1980年《鲁邦三世》就已经有过的范式

片名「牛仔比波普(Cowboy Bebop)」中的比波普爵士正是一种不停变化、重叠的复合性音乐,菅野洋子也在剧中天才地将比波普、爵士、华尔兹、重金属、小夜曲、放克、古典乐等多样的音乐类型融合了起来。而《星际牛仔》的方法论如出一辙,那就是向日本之外吸收各种风格,再依照导演渡边的独特品味融合起来,形成一种集大成式的创新。

——这种杂糅式的创作也并非凭空而来,因为就在1990年代上半期,才刚有昆汀的横空出世呢。贯穿26集《星际牛仔》动画的,并非某种强烈的个人风格,而是昆汀一般 「大量用典」式的拼凑、交叠的手法,可谓是一部「迷影式动画」了。而渡边也多处向《低俗小说》等作品致敬,比如剧场版《星际牛仔:天国之门》开头话痨的打劫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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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牛仔》动画剧照

让人想起《低俗小说》的这位刚从厕所出来的贼,本人长得就已经神似昆汀了……

与昆汀更为相似的是,《星际牛仔》的众多风格影响中,最重要的也是西部片与港产片,在故事与视觉风格上皆是如此。在这个主要由单元剧构成的系列中,为数不多的几集的主线——即男主角斯派克与过去的羁绊,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港产黑帮故事:昔日的好兄弟,由于爱上同一个女人而反目成仇;最终,男人没有选择逃离,而是为了义气前去复仇,不惜一死……

在主线剧情第一次登场的第5集,渡边就通过教堂枪战、背景鸽群飞过、两人持械相峙等十分明显的视觉元素,直接向《英雄本色》《喋血双雄》等吴宇森作品致敬了——他与昆汀所学到的东西几乎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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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牛仔》动画剧照

又比如,渡边在作品中丝毫不掩饰他对李小龙的推崇。除了枪战以外,最多的战斗场面应该算是徒手搏斗了吧。此外,他还借斯派克之口,向人传授中国功夫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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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牛仔》动画剧照

与昆汀口味更加相似的是,《星际牛仔》中甚至依稀漂浮着王家卫式的气氛。斯派克曾经以《阿飞正传》式的台词,被这样预言过自己的命运:

「飞翔的鸟啊……你会遇上一个女人,然后她会看上你。然后,你将会死去。」

又或许,剧中最王家卫式的设定,当属那一盘如同「过期的凤梨罐头」一般,充满了留恋与感情的 「没有肉的青椒肉丝」吧。因为在斯派克与杰特诀别的那个夜晚之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人将它吃得那么干净了。

《星际牛仔》这部20世纪最后的动画经典,已经过去了二十周年

就连分镜、视角、剪辑、阴影等各种技术层面来说,《星际牛仔》也是一部更像老电影的动画,就连科幻的设定也并非延续日式科幻的太空歌剧、机战、特摄等固有类型,而是直接向库布里克的经典《2001太空漫游》借鉴,出现了HAL的电子眼、环形的旋转船舱、以及滑稽浪漫的太空圆舞曲,还恶搞了《异形》中打开船舱排出异物的桥段。

《星际牛仔》这部20世纪最后的动画经典,已经过去了二十周年

《太空牛仔》版「异形」中,被排出到真空中的「异物」是一冰箱被感染的生肉
不仅是在对各种亚洲、西方的电影风格与元素的直接挪用上,从整个故事上来说,《星际牛仔》的主题也与充满了幻想与刺激的宅向动画相反。在西部片式的放逐、侠义情节,与科幻片的设定之下,其情感内核却可以说同样是王家卫式的——剧中的几位主角都或多或少地沉湎在自己的过去中,而大部分故事里的相遇,最后也都演变成了关于失去、告别与放下的成人寓言。

《星际牛仔》并非由漫画改编,因此也免于迎合某些固定的消费类型需求,它情感上的最高明之处,就在于它从不煽情。剧中的角色们都与过去进行着情感上的挣扎,但他们从不戏剧化地表达自己的感情,而是成熟、抑制地处理那些记忆、孤独和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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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牛仔》动画剧照

全剧菲的感情最外露的时刻,也只不过是在斯派克离去之时,在他背后放了几发空枪

故作洒脱地与过去告别的杰特,努力寻找着遗失的过去的菲,以及义无反顾地坠入过去的斯派克,身上都有着只有长大了的我们才懂的影子。彼此之间必曾惺惺相惜过,但也从来无需多言或强求,最后四散天涯各奔东西,或许正是最完美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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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牛仔》动画剧照

对于一直抱有电影梦的渡边信一郎来说,《星际牛仔》是一部背离了日本强大的动漫文化与宅文化的作品。它一直以来被人铭记,不是因为它作为动画有多么独特、革新,而在于它像它所借鉴的老电影一样,以恰到好处的配乐、视觉与节奏,讲述了一些非常古典、而令人难以忘怀的故事。

再见了,星际牛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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